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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载贤愚知谁是 满眼蓬蒿共一丘——寄语张圣时先生

时间:2011-08-31 16:42:00

 

千载贤愚知谁是  满眼蓬蒿共一丘

——寄语张圣时先生 

                                         朱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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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画家、悲鸿门下弟子——朱沛然及其妻子刘清影在傅抱石的弟子张圣时旧居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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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沛然及其妻子刘清影专程从外地赶来看望张圣时的夫人
 

 

    在百度网上看到张圣时先生已于2006年仙逝的消息,我心里如打翻五味瓶。对这位历尽苦难,不改丹青初衷老人的离世无限惆怅与惋惜……

    遥想1989年冬的一个平凡早晨,家门被轻轻叩响,我打开门见到一位陌生的老人立在寒风中,他说是从海峡两岸文化交流会会长张天纵先生那里得知我的地址,特来拜访。我赶紧请老人到客厅落座,得悉他就是山东金乡的张圣时。老先生已于清晨五时在院中徘徊一个时辰,见到我房内灯亮方才试探敲门……我益发增加了不安,凭我的感觉,“程门立雪”是我们阴差阳错的颠倒了位置。我简单而诚恳地备了早饭,请先生共进以驱寒。

    饭后,我们皆凭直觉交谈起来。圣时先生自幼受家庭与父亲熏陶酷爱艺术、绘画。1944年暑假,22岁的圣时先生考入四川大学。入学不久,因英语成绩优秀便报名考取了抗日入缅远征军的“少校翻译官”,在盟军四十五移动外科医院从事翻译工作,为美国医生和中国伤兵做手术沟通。我知道那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中国大陆海岸线已全被日军封锁,为保障唯一的国际援助通道——中缅公路的畅通,中国军队实施了艰苦卓绝的出国作战。中国投入兵力总计40万人,伤亡近20万人。中国军人以“埋骨岂须桑梓地,何必马革裹尸还”的英雄气概向日军展开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浴血奋战,惨胜如败,血沃异域,遗尸十余万于热带莽原,终取得最后胜利。中国远征军用鲜血和生命书写了抗日战争史上极为悲壮的一笔。在第一次出国作战时,200师师长戴安澜将军率军在曼德勒顽强阻击数倍的日军,后奉命撤往野人山,遇袭重伤无药可治而身亡,英年38岁。消息传来,举国降半旗致哀,视为国殇。蒋介石亲往朝天门码头迎接戴将军骨灰,蒋介石、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皆书挽联。周恩来的挽联是“黄浦之英,民族之魂”。举国同哀,天地共悲。远征军在印度兰姆伽经一年多的整修后,二次入缅作战,大胜日军。史蒂威、孙立人、廖耀湘皆成二战名将。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圣时先生便结束了翻译官工作,同年11月考入西南联大。1946年夏,教育部保送他入中央大学学习绘画,而他非要参加考试,结果以优异的成绩入校。张老还告诉我,他曾在重庆看过傅抱石画展,此后便决心要跟傅先生学画。开学后他为傅先生写了篇美评——《傅抱石之画艺》,并发表在了《中央日报》上,傅先生得知后很感动,破例收为入室弟子,感情甚笃。傅先生从不在人前作画,但只要圣时先生在,总是把他叫到案前,传其真谛,不但手把手传画技,更是常传其画魂。1950年圣时先生毕业,被分配到南京文工团,白天画主席像,晚上就在宿舍画山水与人物,有几张在《新华日报》上发表了。两年后,受傅先生的影响,圣时先生也已名声大振。

    然天有不测风云,昔日的盟友成了对手。1952年在中美韩战正酣之时,圣时先生被打成反革命。法院的判决为“张圣时在蒋伪政府曾任军事委员会少校,据其罪行判为历史反革命……”1952年—1984年,一年抗日远征军的经历,投影化成32年的铁窗劳改生涯。六十二岁时,圣时先生获释回到山东金乡与家人团聚。呜呼,天意弄人……圣时先生的一生甚似徐青藤。徐渭抗倭,而后七年铁窗,五十三岁出狱作画;圣时先生抗日,三十二年牢狱,六十二岁获释重拾画笔,都是传奇的人生!

    圣时先生对我说,“37年12月,南京沦陷前,我帮助吕斯伯先生整理行装随中大美术系迁往重庆沙田铺,精简下不少东西,我捡起两张照片,那是悲鸿先生携部分师生与女模特的合影。征得吕先生同意被我收藏,我出狱时政府还给了我。迄今已五十多年了。照片已泛黄,因家人不谙艺术,我已年迈放心不下。见过您的马,你才是悲鸿先生的传人。此次专程从金乡来,把它交给你,我死而无憾了!”当时我的心被张圣时先生的高尚人格震撼了。一位素昧平生的老画家把九死一生辗转半个多世纪珍藏的两帧宝贵照片,不远数百里亲自前来“托孤”于我(在我即将出版的画集里将刊载出来,让它作为历史的见证,回归社会,以结圣时先生宿愿)。

    先生语气平淡,毫无矜夸,仿佛说着冰河时期地壳变迁这类天荒地老的故事。圣时先生的同学许多成了大家,不是教授身份的惟独他一人。然而从先生的言行之中我觉察不出任何自负当年的情绪,毫不是怨天尤人,这让我品味出他大难不死的淡定从容。他像一棵折断后又泛绿的小草,一尊留下年轮的木化石。

    我赠给先生一幅《四骏图》及刚买的几十张宣纸。大约十点钟,先生就告辞了。送到汽车上,双方都隐隐无言的不舍。不久,我收到了先生寄来的一封长信,信中内容分两个部分:一则先生说,你的画风大度是你经历过历史的风云。蒋介石战败撤往台湾、土改、抗美援朝、三反五反、反右、大跃进、文革、粉碎四人帮、齐奥塞斯库被处决等历史变革。另一部分是回忆照片上诸多师生的姓名,信中标记了前排、后排,诸如左一、右二等。我得先生标记处的人名中有吕斯伯、张书祺、孙多慈等人。先生对记忆模糊的都作了说明。末了,圣时先生嘱咐我寄一张照片,他想为我画一张油画肖像。我这个人不轻易麻烦人,且先生年已老迈,健康状况较差,我实不忍心让老人家为我这个后生操劳。

    多年来我常对家人念叨,要去金乡看望张圣时先生,但忙忙碌碌总未成行。1997年夏,一场连日暴雨席卷彭城,平地水深齐腰,两个昼夜水才退去,浸毁我半生画作。大水不但淹没了先生的书信,也使我遗失了先生金乡的地址。

    张先生系清代名臣后裔,国难当头,投笔从戎。走过了2000年前霍膘姚走过的人生轨迹,而后是半生囹圄,花甲有二始得自由,为重抄画笔他企盼了32年。据悉,圣时先生晚年以老迈之躯站在桌上为亡人画肖像,以换取些许收入贴补家用。直至他的生命枯竭都在追回他毕生不能割舍的爱好——绘画艺术,终年八十有四。圣时先生赤条条的来,贫病困顿中走了,也带着未竟的艺术梦想走了。在“略知之呼四座倾,笔墨平庸名利通”盛行文化包装的当今画坛,张先生像一片落红,化作了护花的春泥。是“丹青负圣时?”还是“圣时负丹青?”圣时、圣时,不幸言中“屈贾谊于长沙,非无明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圣时。”命运无常,而良心又非有常。大江大河上建造了不少卧波长桥,雕栏玉砌,华灯璀璨,光影摇曳,但支撑着整个桥体的是那深陷污泥的中流砥柱。一个优秀的民族永远会为自己的民族英雄给予深切的缅怀和崇高的敬意。

    结尾引用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的诗“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献给张圣时先生。共和国的旗帜上仍飘扬着二战反法西斯军人血染的风采。圣时先生及战友们安息吧!二战的胜败决定于世界的分野,飞虎队两千勇士碧血长空魂逝异域应为华夏子孙所缅怀。这些人才是中国人民真正的国际友人。

    据悉近期政府对入缅远征军的幸存者颁发了“民族英雄”的勋章,老兵不死,日渐凋零。尽管这些历尽苦难风烛残年的为数寥若晨星的老人悲喜莫名,迟到了六十多年的颁奖也证明了我们的民族经过风雨岁月的磨洗,终于走出了意识形态的误区。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后应邀参加国庆盛典的包括交战过的南北双方的高级将领,内战胜败已成往事,荣辱不再。林肯以博大的人文情怀、坦诚的普世价值,妥善处理了国家、政党、种族的关系,实现了战后无内战的社会,值得我们东方智慧借鉴。